由于洗澡有了目的性，洗澡就已经不是单纯的洗澡了。为自己洗，是因为身上实在太脏了；为老婆洗，是因为不洗老婆就不让上床了；为自己正热恋着的人去洗，是因为我们把对方看得太高贵、太圣洁了——不洗，便自觉不配与对方亲近。怪不得古人要发明“沐浴更衣”这种礼仪呢！今天，我仿佛触到了古人情感的脉络，“朝圣”的心理，古今一脉相通。

有了“朝圣”的心理，洗澡便好像能跟某项“伟业”联系在一起了。可惜，我计划中的这项“伟业”却是：只“沐浴”，不“更衣”。心理是去“朝圣”的，身体却是去“还俗”的……所以我只把重点部位洗了洗，然后赤裸着，走出浴室。等待我的，将是什么结果呢？

刚推开浴室的门，探出半个身子，就听到电视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喊：“非礼啊，非礼啊……”肯定是港台剧，大陆的女人一般是喊“抓流氓”，我置之不理。但是，电视开着，说明她很可能没睡着，我像蛇一样悄无声息钻进她被窝的计划肯定是实现不了了。看电影喜欢看激烈的战争场面，但是当自己亲自参战的时候，就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了。谁都有怕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我后，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伤害到她了——不管是心理的，还是肉体的！！我开始犹豫，先前计划中的“饿虎扑食”之计，只剩下了“饿虎”的形状，没有了“扑食”的勇气。也许她正期待我像饿虎一样，但我却怕伤害到她。赤身裸体去见她，我怕脏了她的眼睛……

犹犹豫豫不是好男人。我决定腰间围上一条浴巾去见她。这样既文明了，又足以暗示对方我的愿望了。可是，我犹豫的时间可能过长了，大概有好几十秒了，我的半个身子刚要撤退回浴室取浴巾，却听到了我后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没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却已经站在你面前了，我看到了她睁大的眼睛和迅速扭头的动作，还有一声压低了声音的惊叫：“呀，你这是干什么呢你？！”

我急中生智反问：“你出来干什么？”

她背对着我，解释：“我拿东西。”

一般来说——这是我从一本描写前苏联克格勃的书中知道的：穿衣服的人在裸体的人面前，是有心理优势的。可我必须反客为主，我说：“哦，那我原谅你！”言外之意：你头看我的“春光”，我可以不追究。

可是，我后的态度比我强硬，毕竟在第三花园离她的官比我大。她一句话不反驳，径直回到床上去了。我尾随着她上了床，好像顺理成章，可是她的手在阻挡我，她的胳膊在阻挡我，她的膝盖在顶着我，她的嘴还在劝说我：“蛇，请你尊重我！”类似的话，很多男人都听到过吧？你用什么方法应对呢？

她的声音里，有渴望、有娇羞，也有坚贞。我是尊重她的渴望，还是尊重她的坚贞呢？

我什么也不选择。我选择等待，我相信时间。我温柔地脱离它的被窝，还吻了一下她的耳朵，说：“我爱你！”

她假装睡着了……

我穿衣服，不穿她给我新买的，只穿我旧时带来的，悄无声息地渲染我要离开她的态势。愿此时第三花园里能播放起徐志摩的那首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轻轻地我招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惜电视里还在演着港台剧，没有朗诵诗为我送行。刚才电视里还说了一句台词：“你给我滚！”一切都显得太巧合了，也许是天意。

我穿好衣服拉开房间的门，突然听到我后的声音：“你干什么去？”这声音里有委屈，有难言之隐，有舍不得你离去……

我干脆实话实说：“我出去买几瓶啤酒，我要写作。”我如果真想离开她，会一句话也不说的。我写作的时候，很喜欢喝啤酒，以酒代茶。

她不理解，喊道：“你走了就别回来！”

这句话更增加了我的信心，就仿佛新婚夫妇吵架一样，是一家人在过“不打不热闹”的日子。我说：“十分钟，马上回来。”

十分钟后，我回来了，决不食言。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写我的小说。回来后的基本态度是：她不跟我说话，我就不搭理她。等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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