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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老衲山中移漏处佳人世外改妆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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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小宝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后领一紧,已被人抓住,这一抓连着他后

颈中要穴一走拿住,登时全身酸软,使不出力气。|/\p-a-o-s-h-u-8.c-o-m/\|

眼见蓝衫女郎站在前面,那么抓住他后领的,自然是绿衫女郎,他心中狂喜,大叫:

“妙极,妙极!”既已给她这么一抓,就不枉了在这人世走一遭,最好她再在自己身上踢几

脚,在头项凿几拳,就算立即给打死了,那也是滋味无穷,艳福不浅。这时鼻中闻到一阵淡

淡的幽香,便叫:“好香,好香!”

蓝衫女郎怒道:“这小贼秃坏得很,妹子,你把他鼻子割了下来。”韦小宝只听得身后

一个娇媚的声音道:“好!我先挖了他一双贼忒兮兮的眼睛。”便觉一根温软腻滑的手指尖

按到他左眼皮上。韦小宝叫道:“你慢慢的挖,可别太快了。”那女郎奇道:“为什么?”

韦小宝道:“最好你这样抓住我,抓一辈子,永远不放。”那女郎怒道:“小和尚,你死在

临头,还在跟我风言风语?”

韦小宝只觉右眼陡然剧痛,那女郎竟然真的要挖出他眼珠,大骇之下,弯腰低头,满腔

风情登时丢到九霄云外,双手反撩,只盼格开她抓住自己后领的那只手。那女郎一拳打在他

后心。韦小宝大叫:“哎哟,妈呀!”双手反过来乱抓乱舞,不知不觉的使上了洪教主所授

的半招“狄青降龙”,突然之间,双手手掌中软绵绵地,竟然抓住了那女郎的胸口。

这一式本是要逼得背后的敌人缩身,然后倒翻筋斗,骑在敌人颈中,岂知那女郎并无临

敌经验,不提防韦小宝抓住了胸部。招式的后果既大不相同,那“狄青降龙”的后半招便也

使不出来。

那女郎惊羞交加,双手自外向内拗入,兜住韦小宝的双臂,喀喇一声,已拗断了他双臂

臂弯的关节,这招“乳燕归巢”名目温,却是“分筋错骨手”中的一记杀着,跟着飞腿将韦

小宝踢出丈许。那女郎气恼之极,拔出腰间柳叶刀,猛力向韦小宝背心斩落。

韦小宝忙一个打滚,滚到了亭心的石桌之下。那女郎一刀斩在地下,火星四溅,右足踢

出,将韦小宝从桌子底下踢了出来。蓝衫女郎叫道:“师妹,不可杀人!”绿衫女郎恍若不

闻,又是一刀,重重砍在韦小宝背上。韦小宝又叫:“哎哟,我的妈啊!”绿衫女郎再砍了

两刀,只砍得韦小宝奇痛彻骨,幸有宝衣护身,却未受伤。

绿衫女郎还等再砍,蓝衫女郎抽出刀来,当的一声,架住了她钢刀,叫道:“这小和尚

活不成啦,咱们快走!”她想在少林寺杀了庙中僧人,这祸可闯得不小。

绿衫女郎受了重大侮辱,又以为已将这小和尚杀死,惊羞交集,突然间泪水滚下双颊,

手臂一弯,挥刀往自己脖子抹去。蓝衫女郎大惊,急忙伸刀去格,虽将她刀刃挡开,但刀尖

还是划过颈中,鲜血直冒。蓝衫女郎惊道:“师妹……你……你干什么?”绿衫女郎眼前一

黑,晕倒在地。

蓝衫女郎抛下钢刀,抱住了她,只是惊叫:“师妹,你……你……死不得。”

忽听身后有人说道:“阿弥陀佛,快快救治。”蓝衫女郎哭道:“救……救不了啦。”

只见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手指连动,点了绿衫女郎颈中伤口周围的穴道,说道:“救人要

紧,姑娘莫怪。”嗤嗤声响,那人撕下衣襟,包住绿衫女郎的头颈,俯身将她抱起。蓝衫女

郎手足无措,站起身来,见那人是个白须垂胸的老僧,抱了绿衫女郎,快步向山上奔去。她

惶惶之下,只得跟随其后,见那老僧抑抱着师妹奔进了少林寺山门,当即跟了进去。

韦小宝从石桌下钻出,双臂早已不属已有,软软的垂在身旁,心想:“这……这姑娘好

狠,干么自寻短见,倘若当真死了,那怎么办?我……我还是逃他妈的罢?”但一想到那少

女的绝世容颜,心口一热,打定主意:“逃是不能逃的,非得去瞧瞧她不可。”双臂剧痛,

额头冷汗如黄豆般一滴滴洒将下来,支撑着上山。

只走得十余步,寺中已有十多名僧人奔出,将他和净字辈三僧扶回房中。

他和四僧都是给御脱了关节,擒拿跌打原是少林寺武功之所长,当即有僧人过来替他们

接上了臼。韦小宝迫不及等要去瞧瞧那姑娘,问知那两个女客的所在,径向东院禅房走去,

刚绕过回廊,只见八名僧人手执戒刀,迎面走来。

那八僧都是戒律耽中的执事僧,为首一人躬身说道:“师叔祖,方丈大师有请。”韦小

宝道:“是了。我得先去瞧瞧那个小姑娘,看她是死是活。”那僧人道:“方丈大师在戒律

院中相候,请师叔祖即刻过去。”韦小宝怒道:“他妈的,我说去瞧那个美貌小姑娘,你没

听到吗?”他平时脾气甚好,这时心中急了,在寺中竟也破口骂人。

八僧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当下四僧在后跟随,另四僧去传净济等四名知客僧。

韦小宝来到东院禅房,问道:“小姑娘不会死吗?”一名老僧道:“启禀师叔,伤势不

重,小僧正在救治。”韦小宝当即放心。

那蓝衫女站在站边,指着韦小宝骂道:“都是这小和尚不好。”

韦小宝向她伸了伸舌头,迟疑片刻,终于不敢进房去看,转身走向戒律院来。只见院门

大开,数十名僧人身披袈裟,两旁站立,神情肃然。押着他过来的执刀四僧齐声道:“启禀

方丈,晦明僧转到。”韦小宝见了这等神情,心想:“你是大老爷审堂吗?他奶奶的,搭什

么臭架子?”走进大堂。只见佛堂前点了数十枝蜡烛,方丈晦聪禅师站在左首,右首站着一

位老僧,身材高大,不怒自威,乃是戒律院首座澄识禅师,净清等四僧站在下首。

晦聪禅师道:“师弟,拜过了如来。”韦小宝跪下礼佛。晦聪待他拜过后站起,说道:

“半山亭中之事,相烦师弟向戒律院首座说知。”韦小宝道:“我听得他们在吵架,便过去

瞧瞧。至于到底为什么吵架,可不知道了。净济,你来说罢。”

净济道:“是。”转身说道:“启禀方丈和首座师叔:弟子四人在半山亭中迎客,那两

位女施主要到寺来随喜,便婉言相告,本寺向来的规矩,不接待女施主。那位年纪较大的女

施主说:‘听说少林寺自称是武学正宗,七十二项绝艺,每一项是当世无敌,我们便是要来

见识识,到底是怎样厉害法。’弟子道:‘敝寺决不敢自称武林当世无敌,天下部门各派,

武功各有长处,少林派如何敢狂妄自大?’”

晦聪方丈道:“那说得不错,很是得体啊。”

净济道:“那女施主道:‘如此说来,少林派只不过浪得虚名,三脚猫的拳脚,不足一

笑?’弟子说:‘请教两位女施主是何门派,是哪一位武林前辈门下的高足。’”

晦聪道:“正是。这两个年轻女子来本寺生事,瞧不起本派武功,必是大有来头,该当

问她们的门派来历。”

净济道:“那女子说:‘你要知道我们的门派来历吗?那容易得很,一看就知道。’突

然出手,将弟子和净清师弟都打了一记巴掌。她出手极快,弟子事先又没防备,惭愧得很,

竟然没能避过。净清师弟说:‘两位怎地动粗,出手打人?’那女子笑道:‘你们问我门派

来历,口说无凭,出手见功,你们一看,不就知道了吗?’说到这里,晦明师叔祖就来

了。”

澄识问道:“那位女施主出手打你。所使手法如何?”净济、净清都低下头去,说道:

“弟子没看清楚。”澄识问其余二僧:“你们没挨打,该看到那女施主的手法身法?”二僧

道:“只听得拍拍两声,两位师兄就挨了打,那女子好像手也没动,身子也没动。”

澄识向方丈望去,候他示下。

晦聪凝思半刻,向执事僧道:“请达摩院、般若堂两位首座过来。”过不多时,两位首

座先后到来。达摩院首座澄心,便是到五台山赴援的十八罗汉之首。般若堂的座首澄观禅师

是个八十来岁的老僧。二僧向方丈见了礼。晦聪说道:“有两位女施主来本寺生事,不知是

什么门派,两位博知多闻,请共同参详。”当下说了经过。

澄心道:“四名师侄全没看到她出手,可是两人脸上已挨了一掌,这种武功,本派千叶

手中是有的,武当派回风掌是有的,昆仑派落雁掌、崆峒派飞凤手,也都有这等手法。”

晦聪道:“单凭这两掌,瞧不出她的武功门派。师弟,你又怎地和他们动手?”

韦小宝道:“那蓝衫姑娘先将四个……四个和尚都打断了手……”晦聪询问四僧的手腕

手臂如何脱臼。四僧连比带说,演了当时情景。澄心凝神看了,逐一细问那女郎的手法,最

后问韦小宝道:“请问师叔,那姑娘又如何折断你老人家的双臂?”

韦小宝道:“我老人家后领给那美貌姑娘一把抓住,登时全身酸订,她抓在这里。”说

首一指后颈。澄心点头道:“那是‘大椎穴’,最是人身要穴。”韦小宝道:“我反手想格

开她手臂,却给她在背心上打了一拳,痛得要命。我老人家急了,反过手去乱抓,在她胸口

抓了一把。这小姑娘也急了,弄断了我手臂,又将我摔在地下,提刀乱砍。他妈的,杀人不

要本钱,她一心一意谋杀亲夫,想做小寡妇。”

众僧听他满口胡言,面面相觑。澄心站到他背后,伸手相比,见到他后心僧衣的三条刀

痕,吃了一惊,道:“她砍了你三刀,师叔伤势如何?”

韦小宝得意洋洋,道:“我有宝衣护身,并没受伤。这三刀幸好没砍在我的光头上。这

小妹子砍我不死,定是吓得魂飞天外,以为我老人家武功深不可测,只好自己抹了脖子。其

实我武功稀松平常,而她这等花容月貌,我老人家也决计不会跟她为难……”

晦聪怕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插嘴道:“师弟,这就够了。”

众僧这时均已明白,那女郎所以自寻短见,是因胸口被抓,受了极大羞辱。韦小宝当时

生死悬于一发,观他衫上三条刀痕可知,急危中回手乱抓,碰到敌人身上任何部位,都不能

说有什么错。他武功低微,给人擒住后拚命挣扎,出手岂能有甚么规矩可循?

澄识脸色登时平和,说道:“师叔,先前听那女施主口口声声骂你不守清规,只道你真

的犯戒去调戏妇女,致有得罪。原来那是争斗之际的无意之失,不能说是违犯戒律。师叔请

坐。”亲自端过一张椅子,放在晦聪下首,意思是说你不犯戒律,戒律院便管你不着,你是

寺中尊长,自当对你礼敬。韦小宝嘻嘻一笑,坐了下来。澄识见他神态轻浮,说话无聊,忍

不住道:“师叔虽不犯色戒,但见到女施主时,也不举止庄重,貌相端严,才不失少林寺高

僧的风度。”韦小宝怎么样道:“我这个高僧马马虎虎,随便凑数,当不得真的。”

晦聪正要出言劝谕,般若堂首座澄观忽道:“没有门派。”澄心奇道:“师兄说这两位

女施主没有门派?”澄观道:“偷学的武功!她二人的分筋错骨手中,包含了武当、昆仑、

崆峒、点苍的四派手法,在师叔背心上砍的这三刀,包含了峨嵋、青城、山西六合刀的三门

刀法。如此杂驳不纯,而且学得都并不到家,天下没这一派武功。”

韦小宝大感诧异,说道:“咦,她们这些招式,你每一招都能知道来历?”

他不知澄观八岁便在少林寺出家,七十余年中潜心武学,从未出过寺门一步,博览武学

典籍,所知极为广博。少林寺达摩院专研本派武功,般若堂却专门精研天下各家各派武功。

般若堂中数十位高僧,每一位都精通一派至数派功夫。

少林寺众僧于隋末之时,曾助李世民削平王世充,其时武功便已威震天下,千余年来声

名不替,固因本派武功博大精深,但般若堂精研别派武功,亦是主因之一。通晓别派武功之

后,一来截长补短,可补本派功夫之不足;二来若与别派高手较量,先已知道对方底细,自

是大占上风。少林弟子行侠江湖,回寺参见方丈和本师之后,先去戒律院禀告有无过犯,再

到般若堂禀告经历见闻。别派武功中只要有一招一式可取,般若堂僧人便笔录下来。如此积

累千年,于天下各门派武功了若指掌。纵然寺中并无才智卓杰的人才,却也能领袖群伦了。

澄观潜心武学,世事一窍不能,为人有些痴痴呆呆,但于各家各派的武功却分辨精到。

文人读书多而不化,成了“书呆子”,这澄观禅师则是学武功了“武呆子”。他生平除了同

门拆招之外,从未与外人动过一招半式,可是于武学所知之博,寺中群僧推为当世第一。

澄心道:“原来两位女施主并无门派,事情便易办了。只要治好了那位姑娘的伤,送她

们出寺,便无后患。”澄识道:“她二人师姊妹相称,似乎是有师父的。”澄心道:“就算

有师父,也不会是名门大派中的高明人物。”澄识点了点头。

晦聪方丈道:“两位女施主年轻好事,这场争斗咱们并没做错了什么。虽然如此,还是

不可失了礼数,对两位女施主须得好好相待。这便散了罢。”说着站起身来。

澄心微笑道:“先前我还道武林中出了哪一位高手,调教了两个年轻姑娘,有意来折辱

本寺,有点儿担心。少林寺享名千载,可别在咱们手里栽了筋斗”众僧都微笑点头。

韦小宝忽道:“依我看来,少林派武功名气很大,其实也不过如此。”

晦聪正要出门,一听愕然回头。韦小宝道:“净济、净清,你们已学了几年功夫?”净

济说学了十四年,净清学了十二年,都自称资质低劣,全无长进,惭愧之至。

晦聪方丈道:“咱们学佛,志在悟道解脱,武功高下乃是末节。”

韦小宝摇头道:“我看这中间大有毛病。这两个小妞儿,年纪大的也不过二十岁,只是

东偷一招,西学一式,使些别门别派杂拌儿的三脚猫,就打得学了十几年功夫的少林僧落荒

而逃,屁滚尿流,毫无招架之功,死无葬身之地。如此看来,什么武当派、昆仑派的一招半

式,可比咱们少林派的正宗武功厉害得多了。”

晦聪、澄识、澄心等僧的脸色都十分尴尬,韦小宝这番话虽然极不及耳,一时却也难以

辩驳,只想:“净济等四人的功夫差劲之极,怎能说是少林派的正宗武功?”

澄观却点头道:“师叔言之有理。”

澄识奇道:“怎地师兄也说有理?”澄观道:“人家的杂拌儿打败了咱们的正宗功夫,

这不间总有点不大对头。”晦聪道:“各人的资质天份不同。净济等原不以武功见长,他们

忙于接待宾客,那于宏扬佛法是大有功德之事。净济、净清、净本、净源,你们四人交卸了

知客的职司,以后多练练武功罢。”净济等四僧躬身答应。

众僧出得戒律院来。韦小宝摇了摇头,澄观皱眉思索半晌,也摇了摇头。

晦聪和澄心对望了一眼,均想:“这一老一少,都大有呆气,不必理会。”径自走了。

澄观望着院中一片公孙树的叶子缓缓飘落,出了一会神,说道:“师叔,我要去瞧瞧这

位女施主。”韦小宝大喜,道:“那再也没有了。我也去。”

两人来到东院禅房,替绿衫女郎治病的老僧迎了出来。韦小宝问道:“她会不会死?”

那老僧道:“刀伤不深,不要紧,不会死的。”韦小宝喜道:“妙极,妙极。”走进禅房。

只见那绿衫女郎横卧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犹如透明一般,头颈中用棉花和白布

包住,右手放在被外,五根手指细长娇嫩,真如用白玉雕成,手背上手指尽处,有五个小小

的圆涡。韦小宝心中大动,忍不住要去摸摸这只美丽可爱已极的小手,说道:“她还有脉搏

没有?”伸手假意要去把脉。

那蓝衫女郎站在床尾,见他进来,早已气往上冲,喝道:“别碰我妹子!”见他并不缩

手,左手一探,便抓他手腕。澄观中指往她左手掌侧“阳谷穴”上弹去,说道:“你这招是

山西郝家的擒拿手。”蓝衫女郎手一缩,手肘顺势撞出。澄观伸指向她肘底“小海穴”。那

女郎右手反打,澄观中指又弹,逼得她收招,退了一步。那女郎又惊又怒,双拳如风,霎时

之间击出了七八拳。澄观不住点头,手指弹了七八下,那女郎“哎唷”一声,右臂“清冷

渊”中指,手臂动弹不得,骂道:“死和尚!”

澄观奇道:“我是活的,若是死和尚,怎能用手指弹你?”那女郎见他武功厉害,心下

怯了,却不肯输口,骂道:“你今天活着,明天就死了。”澄观一怔,问道:“女施主怎么

知道:难道你有先见之明?”

那女郎哼了一声,道:“少林寺的和尚就会油嘴滑舌。”她只道澄观跟自己说笑,却不

知这老和尚武功虽强,却全然不通世务。他一生足不出寺,寺中僧侣严守妄言之戒,从来没

人跟他说过一句假话,他便道天下绝无说假话之事。他听那女郎说少林寺和尚油嘴滑舌,心

想:“难道今天斋菜之中,豆油放得多了?”伸袖抹了抹嘴唇,不见有油,舌头在口中一

卷,也不觉如何滑了。正自诧异,那蓝衫女郎低声喝道:“出去,别吵醒了我师妹!”

澄观道:“是,是……师叔,咱们出去罢。”韦小宝呆望榻上女郎,早已神不守舍,应

了一声,却不移步。蓝衫女郎慢慢走到他身边,突然出掌,猛力一推。韦小宝“啊”的一声

大叫,被她推得直飞出房去,砰的一声,重重跌下,连声“哎唷”,爬不起来。

澄观道:“这一招‘江河日下’,本是劳山派的掌法,女施主使得不怎么对。”口中唠

叨,出房扶起韦小宝,说道:“师叔,她这一掌推来,共有一十三种应付之法。倘若不愿和

她争斗那么六种避法之中,任何一种都可使用。如要反击呢,那么勾腕、托肘、指弹、反

点、拿臂、斜格,倒踢,七种方法,每一种都可将之化解了。”

韦小宝摔得背臂俱痛,正没好气,说道:“你现下再说,又有何用?”

澄观道:“是,师叔教训得是。都是做师侄的不是。倘若我事先说了,师?”寰退悴幌

胛?阉??灰?岜埽?膊恢掠谡庖唤弧!?”韦小宝心念一动:“这两个姑娘凶得很,日后

再见面,她们一上来就拳打脚踢,倒是难以抵挡。这老和尚对两个小妞的武功知道得清清楚

楚,手指这么一弹,便逼得她就此不敢过来欺人。我要娶那妞儿做老婆,非骗得老和尚跟在

身旁保驾不可。”转念又想:“老和尚这样老了,不知还有几天好活,倘若他明天就鸣呼哀

哉,岂不糟糕之至?”说道:“你刚才用手指弹了弹,那妞儿便服服帖帖,这是什么功

夫?”

澄观道:“这是‘一指禅’功夫,师叔不会吗?”韦小宝道:“我不会。不如你教了我

罢。”澄观道:“师叔有命,自当遵从。这‘一指禅’功夫,也不难学,只要认穴准确,指

上劲透对方穴道,也就成了。”

韦小宝大喜,忙道:“那好极了,你快快教我。”心想学会了这门功夫,手指这么弹得

几弹,那绿衣姑娘便即动弹不得,那时要她做老婆,还不容易?而“也不难学”四字,更是

关键所在。天下功夫之妙,无过于此,霎时间眉花眼笑,心痒难搔。

澄观道:“师叔的易筋内功,不知练到了第几层,请你弹一指试试。”韦小宝道:“怎

样弹法?”澄观屈指弹出,嗤的一声,一股劲气激射出去,地下一张落叶飘了起来。

韦小宝笑道:“那倒好玩。”学着他样,也是右手拇指扣住中指,中指弹出去,这一下

自然无声无息,连灰尘也不溅起半点。

澄观道:“原来师叔没练过易筋经内功,要练这门内劲,须得先练般若掌。待我跟你拆

拆般若掌,看了师叔掌力深浅,再传授易筋经。”韦小宝道:“般若掌我也不会。”澄观

道:“那也不妨,咱们来拆拈花擒拿手。”韦小宝道:“什么拈花擒拿手,可没听见过。”

澄观脸上微有难色,道:“那么咱们试拆再浅一些的,试金刚神掌好了。这个也不会?

就从波罗蜜手试起好了。也不会?那要试散花掌。是了,师叔年纪小,还没学到这路掌法,

韦陀掌?伏虎掌?罗汉拳?少林长拳?”他说一路拳法,韦小宝便摇一摇头。

澄观见韦小宝什么拳法都不会,也不生气,说道:“咱们少林派武功循序渐进,入门之

后先学少林长拳,熟习之后,再学罗汉拳,然后学伏虎拳,内功外功有相当根柢了,可以学

韦陀掌。如果不学韦陀掌,那么学大慈大悲千手式也可以……”韦小宝口唇一动,便想说:

“这大慈大悲千手式我倒会。”随即忍住,知道海老公所教的这些什么大慈大悲千手式,十

招中只怕有九招半是假的,这个“会”字,无论如何说不上。只听澄观续道:“不论学韦陀

掌或大慈大悲千手式,聪明勤力的,学七八年也差不多了。如果悟性高,可以跟着学散花

掌。学到散花掌,武林中别派子弟,就不大敌得过了。是否能学波罗蜜手,要看各人性子不

近于练武,进境慢些。再过十年,净清或许可以练韦陀掌。净济学武不专心,我看还是专门

念金刚经参禅的为是。”

韦小宝倒油了口凉气,说道:“你说那一指禅并不难学,可是从少林长拳练起,一路路

拳法练将下来,练成这一指禅,要几年功夫?”

澄观道:“这在般若堂的典籍中是有得记载的。五代后晋年间,本寺有一位法慧禅师,

生有宿慧,入寺不过三十六年,就练成了一指禅,进展神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料想他

前生一定是一位武学大宗师,许多功夫是前生带来的。其次是南宋建炎年间,有一位灵兴禅

师,也不过花了三十九年时光。那都是天纵聪明、百年难遇的奇才,令人好生佩服。前辈典

型,后人也只有神驰想像了。”

韦小宝道:“你开始学武,到练成一指禅,花了多少时候?”

澄观微笑道:“师侄从十一岁上起始上少林长拳,总算运气极好,拜晦智禅师座下,学

得比同门师兄弟们快得多,到五十三岁,于这指法已略窥门径。”

韦小宝道:“你从十一岁练起,到了五十三岁时略跪什么门闩,那么总共练了四十二年

才练成?”澄观甚是得意,道:“以四十二年而练成一指禅,本派千余年来,老衲名列第

三。”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老衲的内力修力平平,若以指力而论,恐怕排名在七十名以

下。”说到这里,又不禁沮丧。

韦小宝心想:“管你排第三也好,第七十三也好,老子前世不修,似乎没从娘胎里带来

什么武功,要花四十二年时光来练这指法,我和那小妞儿都是五六十岁老头子,老太婆啦。

老子还练个屁!”说道:“人家小姑娘只练得一两年,你要练四五十年才胜得过她,实在差

劲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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