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春宫。

“主子，兰卉醒了。”

青萍低着身子耳语，杨婕妤一愣睁开假寐的双眼，起身快步去往偏殿。

床上躺着的恰是奄奄一息的兰卉，自当日夜里在太液池西角隐蔽处找到溺水后挣扎爬到岸上的兰卉，如今已昏迷了三日。

兰卉一见自家主子，眼泪就止不住地簌簌下落，“主子，是彩碧，是彩碧推的奴婢。”

一日光景，皇宫禁庭关紧了金丝笼，张开了獠牙尖爪，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大雪过后的第七天，经查案清心殿冯才人因长期受冷落，日日幻想，得了失心疯，妄想通过毒死二公主而引起圣上注意。

要说这冯才人也是个可怜的，原先在皇帝刚御极前几年，由于后宫妃嫔数量少，敬事房就排了顺序，当时每位妃嫔都多多少少能见到圣颜，有机会侍寝。但多次选秀之后这个方法被搁置，这后宫之内有多少是在守着活寡。而冯才人是庆丰八年方及笄便入的宫，入宫后一直不得机会，备受宫女太监冷待。

冯才人意图谋杀皇嗣，念其心智失常，赐白绫，留全尸。

心智失常。

赵相逢蹙眉，回想仅见的几次面，不像，实在不像。

如果说她妆扮自己是为引起皇上注意，这勉强可以解释通，可，失心疯的人面色红润，眉眼盈盈，如何解释？

不像妄想，倒像是，倒像是，已得。

思绪一闪，赵

相逢为此心惊。

张瑶尚且愤然，红了眼眶，衣袖之下，手指死掐着掌心，身子却仍掩不住地颤。

皇后动容，不忍再看，手中转着一串佛珠，柔声道：“本宫给宜嘉备了些养身子的，等会儿就让下人送去华阳宫。你也顾着点自个儿的身子，皇上已经下旨今日便赐冯才人白绫，也算是为宜嘉讨了公道来了，与失智之人计较吃亏的还是自己。”

“杨婕妤，你虽是无意，却被奸人利用。往后当更加注意自身行为，便罚你思过一月。彩碧看在被利用，但又协助破案有功，仗十五，逐出皇宫。”

杨婕妤颇为委屈，去送个吃食，却被钻了空子。

兰卉醒后，杨婕妤第一时间便送她去掖庭对口供。兰卉和彩碧是老乡，一起入宫，关系不错，只是相比之下兰卉跟了个好主子，甚至升为一等宫女，而彩碧还要时时受尽冷眼。

起初冯才人偷情一事被彩碧发觉时，甚为恐惧，只是曹伟威胁，两人事情戳破，她也不得好死。大雪前有日宜嘉偷玩去了御花园后山，两人以为宜嘉看见了他们俩暗通曲款，想着宜嘉这个二公主不得宠，华阳宫又偏僻，便起了歹心。

只是一个酒囊饭袋，一个徒有表皮，都是半吊子的做派。

将毒杀任务交给彩碧后，为了保命，彩碧利用兰卉，佯装途中偶遇，假称多日不见，自己空闲和她一起去送。

那盒吃食

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就在彩碧身上的香囊，以红练熬香碾粉。

兰卉提着食盒跨过门槛，却觉彩碧没有跟上，转身看到彩碧站立在外，“怎么不进来？”

彩碧苦涩笑着摇头，“我是什么身份，不适合进去，就在外面等你。”

兰卉抿唇，想安慰又想到任务在身不容耽误，只好说自己尽快出来。

华阳宫本就人手不多，巡视不严，和兰卉分开后，彩碧偷溜进二公主寝殿，将香囊里的红练粉末洒在浴桶里和沿壁上。

经过多番打听，二公主将要洗浴，因天冷，如要洗浴一般要提前说来准备烧热水。

红练粉末无味，成黄褐色，恰和浴桶颜色相近，粉末遇水即融，约一个时辰毒效发作。

回去路上，为了不留后患，彩碧瞅准时机将兰卉推入太液池。

错就错在，三人都太过不安。

冯才人和曹伟一心想尽快铲除二公主这个隐患，一刻也等不得，一点也不容许失误，而彩碧为了自己活命已经将这宫里唯一对她好的兰卉害死，早已惶惶然，没了主意。

如果二公主没有洗澡怎么办？如果先清洗了浴桶怎么办？所以，她再次被派去掐算着时辰去探查情况，如果未成，就再重新下毒。

彩碧是在得知兰卉没死时招供的，泣不成声，“是我对不住她，之前我不能招，我得活着，我还没去祭拜她，我还得帮她照顾她的娘亲用来赎罪。如

今好了，我终于可以走了。”说完，拖着伤腿，朝着皇宫内廷的方向深深俯下身子，叩头。

实际上，不论彩碧招不招，作为皇室丑闻的见证者和二公主中毒案的疑犯她都不会活着出去，而冯才人同样即便未被发现偷情，作为嫌疑人的主子也难辞其咎，只是找个适当的理由罢了。

但这一刻，元德拧紧了嘴，竟不忍心揭破现实。

就如两人不知彩碧跪拜谢罪方向恰和在一堵墙后对口供的兰卉所在方向相似，彩碧不知兰卉附耳倾听后，抑声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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